


作者: 来源: 菏泽日报 发表时间: 2026-08-12 09:31
□ 童谨袤
老周是小区物业的一名水电维修工,一干就是二十年。
他为人憨厚,通下水、接线头,一双手如同长了眼睛一般,再隐蔽的线路、再顽固的堵塞,到他手里都能利落解决。可私底下,大家都管他叫“周五块”。只因老周上门维修,总要收五元工钱,唯独对住在五栋的老首长例外。
可就在半年前,老周退休后,想发挥余热,便在业主群发了消息,自愿帮邻里维修水电,分文不收。恰巧张奶奶家中线路老化,卧室灯光忽明忽暗。她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拨通了老周的电话,不到半小时,老周扛着木梯、背着工具箱就赶来了。
他爬上爬下忙活了两个钟头,将老化铝线换成牢固的铜芯线。完工后,张奶奶递出一百元当作答谢,收拾工具的老周连忙婉拒:“说好的,小区维修,分文不收。配件都是旧物利用,又没花钱。”
很快,这件事在业主群传开,所有人都十分诧异:“周五块,咋就不计较钱了?”
直到李姐家马桶被堵,老周及时处理,大家才彻底信服。那天李姐下夜班回到家,一开门就看见卫生间满是污水,马桶污物外溢,她急得哭着拨通老周的电话。老周挂断电话换上胶鞋,拎上工具就去了。
卫生间又窄又小,臭味呛人。老周挽起袖子忙活了半小时,听见马桶传出“哗啦”一声响,才站直腰杆喘了一口气。
忙罢,李姐照例递上一百元,又额外塞给他五十块辛苦费。老周又是那句实在话:“我说过,不收钱。”
从此,但凡业主有水电、门窗维修需求,老周跑得更快。
大年三十前夕,五栋的老首长推开了老周家的房门。老周愣了一下,连忙上前迎接:“老首长,您怎么亲自过来了?”
老首长没有答话,只是把目光落在桌角几瓶风湿药上,语气沉稳:“前些日子你帮我安装洗脸盆,我没顾上道谢,今天特地过来坐坐。”说完从口袋掏出一个厚实的红信封,轻轻放在桌上。老周急忙摆手推辞:“首长,这可使不得。”
“周师傅,这笔钱不是我个人给你的。”老首长望着他,缓缓开口,“是张奶奶、李姐,还有楼栋几十户邻居托我转交的。大伙儿都清楚你退休金不高,义务帮大家干活,有时还要自己垫付配件耗材的费用。快过年了,这是街坊们的一点心意。”
老周慌忙摆手拒绝:“这……真的不能收。”
老首长上前一步,稳稳按住他微微发颤的右臂,声音厚重有力:“怎么就不行?四十多年前老山前线,猫耳洞塌方,炮弹四处横飞,你靠着这条胳膊把我从碎石底下刨出来,徒步把我背下阵地。那时候,可没见你计较。”
老周安静地听着,尘封多年的旧事里,字字都是藏了半生的认可。
晨光顺着窗缝缓缓淌入屋内,原本微微佝偻的老周脊背骤然挺直。两位饱经风霜的老兵双手紧紧相握。一室晨光静谧,无声胜有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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